了七八十道弯之后,跨海借予丛众城,借给大名鼎鼎的利生塔拉尔……”
泰尔斯眯起眼睛:
“……也是在一定年限后到期,总数差不多,嗯,也是几百万上下的巨额债务?”
笃苏安彻彻底底地僵住了。
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砰!
泰尔斯拍响桌面:
“事实是,你欠着翡翠城至少几百万的巨债,就像詹恩也欠着丛众城——你和詹恩,你们向彼此借钱。”
笃苏安看向别处,啧声道:
“谁都有周转不良,手头紧缺的时候嘛……”
“是么?只是临时周转?”
泰尔斯冷哼一声,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份文件:
“恰好,我这里有几份好不容易抽调来的,翡翠城的工程安排和预算表,包括对外谈判记录、大额交易公证书、财产证明、债务契约……”
笃苏安皱眉上前。
“‘此项目的担保现金由丛众城的一笔外债冲抵’、‘这笔生意由丛众城的某某商团以债务抵押的方式入股分红’、‘这项交易的中止、撤资等变动需要报知远在海外的巨额债权人’、‘海狼船团的契约效力由丛众城香料行会出资作保,资产包括不限于现金、房产、债权等等’、‘本商团的公证资产包括一笔投资在东陆某大城建材行业的对公款项,回报丰厚,切实可靠’、‘此城建款项专款专用,不作他途,若有亏损,以如下外借债权作抵’……”
不等泰尔斯一一读完内容,只在看清这些文件名头的刹那,笃苏安就叹了口气,以手扶额。
泰尔斯笑了,笑得很欣慰。
“我猜虽然国度不同,体制有异,但丛众城大概也有类似的生意和项目,靠着神奇的‘海外债权人’、‘翡翠城巨商’、‘日落古国的合作者’、‘可在西陆兑换的巨额债权’来给自己充门面,作担保,给抵押,乃至充大款……”
笃苏安死死揉搓着自己的假眉毛,不发一语。
“从而让翡翠城和丛众城互为保障,各充底牌,掩盖财政,分担风险,把时间差、利息、信用成本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复杂操作玩得滑溜,把跟两座城池打交道的一众权贵和合作者们,竞争者和生意对手们,甚至把自家客户和股东等冤大头们都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……”
不管对方的脸色,泰尔斯轻笑着继续:
“同时,你们刻意相互腾挪,交叉持股,把真金白银换成账面上的数字,一笔钱滚来滚去就滚成了两份,拿出去做建城池、雇官吏、作担保、谈生意、定期限、糊弄人、开拓渠道、捆绑更多利益方,乃至做抵押借入更多的外债,以新还旧,凭旧借新,做一切只凭活钱和现金做不到的事情……”
笃苏安头疼道:
“这个,你知道,有时候理财需要头脑灵活,胆大心细……”
“还相互狐假虎威,虚报财富,夸大数额,创造出实际上不存在也无法冲抵的债权和资产,让旁人迷惑不已,或投鼠忌器无处下手或盲信盲从跟风投注,真真正正做到了一枚铜板掰成两半花——也许不止两半。”
泰尔斯啧舌道:
“我大概晓得你是怎么‘利生’的了——明明背着巨债,守着事实上空空如也的钱库,却运转着巨款,借别人的钱做自己的事,这一套左手倒右手,倒出三只手的戏法,啧啧啧,连康玛斯人都要叹为观止啊。”
话音落下。
书房里落针可闻。
直到利生塔拉尔耷拉着表情,无奈又无聊地叹出一口气:
“事实上,这一套正是从康玛斯,东南诸邦的信贷行业里借鉴学来的,创新的理财腾挪手段……”
只不过康玛斯人只是跨商团、跨行业、跨城邦。
而他们也就……跨了个国而已。
“你看,这个时代,你不理财,财就不理你,不流动的钱等于没有……”
“或者是你不理财,”泰尔斯打断他,“财不离你?”
笃苏安尴尬一笑。
“换言之,抛开这些正负加减的弯弯绕绕,其实翡翠城根本不欠你什么钱。”泰尔斯结论道。
“不不不,严谨地说,翡翠城依然欠我的钱,”笃苏安连忙摆手否认,“只是与此同时,丛众城也依然欠詹恩的钱。”
泰尔斯皱眉道: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大了!”
笃苏安一拍大腿。
“无论什么算法,只要不画出等号,”年轻的利生塔拉尔露出狡黠又精明,还带着几分清新可爱的微笑,“数式,便永远停留在运算前的那一刻。”
大部分人,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够了。
至于把等号画上之后,会出现什么结果嘛……
笃苏安看着表情复杂的泰尔斯,微微一笑:
怎么,难道区区庶民,还想自己定算法,写数式不成?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