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不能行得通，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，试点先行是一个不错的思路。

试点失败了，承受的损失有限。

试点成功了，从点再扩展到面。

不同时代，不同背景，不同条件，顾正臣这也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了。毕竟大明的肉食消费市场有限，能不能容纳一个几百头猪、上千头猪乃至上万头猪的产业，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。

虽说句容靠着金陵，但金陵本地是有养殖户的，说句不好听的话，老朱就是养猪大户，因为皇宫里需要肉，大明又没冰箱，也没有大型冰库，想要皇室的人吃上新鲜的肉，那就只能养。

别管是从外面采购过来的，还是太常寺自己养的，总之，猪不能少，不说吃多少猪肉吧，就是祭祀，没猪肉怎么行？再说了，大明的祭祀又多，有些大臣都不用上街买肉，祭祀完了，皇帝将祭祀的猪肉一分，领个十几二十斤肉的官员也是有的。

比如刘基，这家伙没参加祭祀，还领了祭祀的猪肉，结果被老朱一顿训斥。

如何抢占金陵猪肉市场，这是之后的事，顾正臣现在要考虑的，是让南周的百姓接受并参与到养殖之中，将南周打造为一个试点村，以三餐饱食的富足，来树立标杆！

说服百姓的事交给了南周的里长、老人，至于他们能不能说服所有人，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们先沟通，反馈百姓的问题与难处。

句容卫营。

一座木质高塔依鸣鹤山搭建起来，说是高塔并不恰当，更像是一个长长的四方体。

顾正臣返回县衙，继续构思句容脱贫之路。

句容卫没什么好管理的，只不过顾正臣提了一个要求，想当百户，必须识字，且会写字。

百步靶测试很快准备完毕，所得效果并不甚理想。

虽说百步靶一样有穿皮甲的成绩，但二十轮测试，穿甲只出现了三次，而且穿甲的铅弹数量十分有限，就没有超过三颗铅弹的。

钟声传落。

沈名二伸出手，抓起一把珠子，看着浑圆的铅珠，脸上浮现出笑意：“成了！”

沈名二挥了挥手，徐阿柱便带匠人拿起抄网围在水塘边，甚至还有匠人直接进入水塘之中，将沉落在水塘底部的铅珠打捞出来。

徐阿柱连忙将一抄网的铅珠递给沈名二。

几个匠人忙碌起来，拿着铁钩子或推或拉，将锅炉微微前倾，熔炼的铅水从槽口中开始流淌而出，顺着铺好的槽道缓缓流淌而下，液体进入高塔顶端时，进入一处窝口，液体开始堆积，在堆满窝口之后，开始向周围的枝道涌去，这些枝道如同木枝一般，斜向一旁。

信心与信念，是重要的。

待半个时辰后，高塔之上不再滴落铅珠，华孝顺命人敲响了山顶的钟。

徐阿柱站在水塘旁，小心地伸出手试探了下温度，见温度并非很高，便对准备添加冷水的匠人摇了摇头。

铅珠已完成制造，那就再进行一次火铳测试吧。

过不去，就是失败。

凝聚成珠的液体开始滴落，在半空之中，在重力之下，形成了一个圆形。

为了这一座塔，匠人们可没少费力气。有些匠人提出悬空滴落无需塔楼，可冶炼司、制造司一致认为，日后制造铅弹恐怕需要每日进行，以积累大量的铅弹。

华孝顺直起腰，肃然道：“开始吧。”

陶成道微微摇头，鼓舞着众人的信心：“这些测试恰恰说明了，百步穿甲是可行的，只是还差一点点，只需要在某些地方改进下，定能成功！”

顾正臣看着众人，认真地说：“我说过，远火局的目的是服务于战争，是寻求以步克骑。五十步距离，对骑兵来说没有任何威胁。骑兵奔跑起来速度有多快，你们应该清楚，如此距离，火铳兵只有一次，仅仅一次的出手机会！”

匠人的进步是明显的，他们的试验思维已经有了长足进展，甚至开始摸索求出最优解，思考与分析火药作用的机制。

铅液体坠在最滑的石头之上。

可没办法，不识字，你就没办法看兵书，不看兵书，你就很难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将领。像常遇春这种不识字，又能打胜仗的天才，是很罕见的。

陶成道指着测试结果文书，欣慰地说：“如此一来，五十步以内，穿透骑兵皮甲不在话下。五十次尝试，只要是打中，就没有一次不洞穿的。”

这可不是小的跨度。

培养队伍，锻炼匠人，和取得突破成果一样重要。

沈名二连连赞同：“这样一来，火铳对骑兵的威胁……”

顾正臣看向陶成道，原本严肃的神情转而不见，换成了柔和的笑意：“远火局正式运作不到三个月，你们已经取得了如此惊人的结果，在这之前，谁想过火铳可以百步穿甲，没有吧？虽说目前进展与目标还有些距离，但你们用惊人的进步，让火器威力大增。”

顾正臣不管军士的辛苦，这点苦要不了他们的命，可没文化，没知识，脑子不灵光，不懂得配合与组织，却很可能在战场上要了他们的命。

“百步穿甲，不可行。”

刘聚、陶成道等人惊讶起来。

“一百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