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落(2 / 2)

太平公主指着裹儿,对李显笑道:“她还是个小孩脾气似的,这话也亏是她说的,若换个人,我必定该私下里寻摸,这是怪我来得少,没带什么厚礼了。李显笑回:“裹儿在我面前爱撒娇,你莫要笑她。”裹儿笑着在李显下首坐了,问:“我前儿还正要去看姑母,不过临时又出了别的事情,改日我再去探望姑母。姑父可好?两位弟弟可好?我听说敏弟定了人家,是哪家的淑女?”

太平公主笑回:“都好都好,崇敏的事情有些眉目,只是还没有定下。裹儿笑说:“到时定了,我必定向姑母讨一杯酒水。”太平公主回:“这个自然。"说完,她看了一眼李显,转头对裹儿说:“你阿耶也在,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与你说。”

这话十分熟悉,让裹儿回想起刚在在迎仙宫里的对话。于是,她道:“姑母尽管说,只是我出来时,有人给我算了,今日不宜说南边的事情。”太平公主:“这人算得真准,改日我也请他给崇敏算个娶亲的好日子。”裹儿苦了脸,双手一摊,泄气说:“姑母你就说吧,我刚吃一顿数落,也不差这些。”

太平公主心中纳罕,问:“有谁能数落你?"裹儿含糊不应。见状,太平公主便说起自己的事情来,“我府中有个僚佐,是润州人氏,昨儿忽然家里传信,说阖家老小都被抓了,不知犯了什么大罪。我不明白,想着难道是谋反,便先把他捆了等候发落,然后急忙来到宫中问阿兄情况,打听清楚后,才知并无谋反一事,我暂且放回了心。我这参事虽然鲁钝了点,但做事勤勤恳恳,不敢逾矩分毫。我想着是不是抓错了?若是错了,就将人放了,免得生出姐龋来。”太平公主避重就轻,颠倒黑白这么一说,把李显说服了。他向裹儿和稀泥,说:“裹儿,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裹儿略一沉吟,挥手示意,德公公就领着宫人都出去了。她才说:“此事若非姑母来问,旁人我是断不可能说的。”李显说:“哦,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?”裹儿叹了一口气,回道:“我常听阿耶说,姑母之才便是男人也难及,又心怀大义,是撑起李唐的柱国巾帼。”

太平公主听了这话,笑逐颜开,摆手说:“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,有事说事。”

裹儿反驳了一句,说:“只不过是实话实说,你若不信就问阿耶。"李显听了,连连点头,当年他能复位,功劳簿上太平公主的名字位居前列。裹儿继续说:“姑母熟读经史,自然知道历朝历代皆亡于土地兼并,百姓流亡,这就是所谓的′富者连阡陌,穷者无立锥之地"。现如今大唐立国近百年,积弊已生,土地兼并,百姓逃亡。如今之世,阿耶英明,朝中贤臣济济,若我们这一代人不思解决,且不说后来有没有敢于任事的人,就是有,只怕到时会更加困难。

在阿耶和姑母面前,我不敢说什么假话、虚话、套话,但是我们想一想,若我们这一代只享受富贵不运筹谋划,那敏弟、植儿他们这一代要如何呢?我虽是小辈,但也做了父母,少不得为他们计长远。”太平公主摇头说:“你说的有些过了。”

裹儿回道:“太宗皇帝说过′以史为鉴,可以知兴替',咱们就以前汉为鉴,高祖、吕后、文帝、景帝、武帝、昭帝、宣帝皆是明君,有汉一代连出六代明君,是天佑大汉,可也不过历时二百一十年。”太平公主喝道:“胡说,我大唐国祚绵长,必定比前汉强。”裹儿说:“咱们只说汉不说唐,以史为鉴,大唐必定远超大汉。我就问一句,这明君为什么称明君呢?”

太平公主回道:“当然是君王仁政爱人。”裹儿笑说:“姑母说到点子上了,且不说仁政,就说这个人字。太宗皇帝常念:君,舟也;人,水也;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。水势之大,想必在隋末时,众人皆知它的威力。

再说眼前,国家支出从来只有增没有减的,若是丁口被势家隐藏,那国家收入都落到编户身上,编户负担过重,或是逃亡,或是投奔势家。国家收入少了,又要加征赋税,这些赋税落到余下的编户头上,又是新一轮的逃亡,如此恶性循环。

就像隋朝,天下百姓活不下去,揭竿而起,皇室灰飞烟灭,那些皇子公主都成了阶下囚,别说长远就是眼前也只怕活不下去了。”太平公主闻言,半响闻言,叹道:“这就是流水的皇帝,千年的世家,五姓七家从魏晋传到至今,未有断绝。”

李显听得心惊胆战,裹儿则一脸欣慰地看向太平公主,说:“我就知姑母明白我的心。治国理政如同治病,病初现时,治上一治,说不定能延百年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