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局不在他,时运不在他,根基不属他,他能隔着河、用积威支应着王太守拿出十二分精神来对付我们,要我说,这已经很了不得了。而咱们,也该大着胆子做一回夹龙须的浅水虾才是!” 放下许多心来的徐大郎重重颔首。 下午时分,王怀度同意见面的讯息,与义军直接突入东平郡郡治的捷报同时抵达濮阳城外的渡口。 张行毫不犹豫,与徐大郎一起,再度渡河,然后在傍晚时分的汲郡临河县郊外大堤上,见到了便装而来的王怀度。 后者身侧最少带了七八十位铁甲劲弩长枪俱全的精悍之士,而且只在马上遥遥来看。 “中间的便是王怀度,左边那个是孟山公,我跟他说几句,或许可以动摇他。”徐大郎以手指向其中一人。 “不要管他,几句话的事情,说完以后,成与不成都走。”张行摆手以对,直接上前,遥遥相呼。“王公,我当日杀张含是为天下除贼,阁下守土有责,份属自卫,此番又是我来邀约,何必顾虑?若是信我,还请上前私言一二……” 说着,居然是孤身上前十余步,立在堤上。 王怀度等了一等,想了一下,然后缓缓打马向前,但也不到跟前,而且也不下马。 张行倒也无所谓,直接来问:“王公,逼迫你出兵的,应该是张相公吧?” 王怀度一声不吭,只是捻须点了点头。 “恕小子直言,皇叔与圣人两立,若是河北东面与北面诸郡,还可以搬出陛下的名义,然后仗着幽州、河间大营的兵马,推着薛李两位大将军来与皇叔做抗衡,可王公在汲郡,难道能躲得过皇叔吗?这个时候,张相公的位置有多尴尬,王公难道不知道?”张行恳切来问,顺便往前走了两步。 王怀度再度点了下头,表情也和缓了不少……很显然,这个年轻的反贼到底是中枢那里厮混过来的,一针见血,跟那群乡下土豪根本不是一回事……实际上,整个汲郡上下,能知道他这份难处并说出来的,还真没见到呢。 “我听东都的熟人说,张相公已经准备跟着皇后的御驾南下江都了,这个时候,王公敷衍一下就罢了,怎么非得要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呢?”张行继续来问,顺便又往前两步。 “守土有责,澶渊到底是我的治下。”王太守终于开口。 而这一开口,张行便晓得,此事已经成了七分。 “此事其实简单。”张行笑道。“我让一个澶渊本地的人出来当个头,伪作降服回王太守,重新换上大魏旗帜就是了,然后太守不必来伐,我也保证,黜龙帮上下,无论任何军政干碍,绝不出澶渊县外……这样,便是张相公又怎么逼迫王公?” 王怀度微微一愣。 “便是澶渊钱粮缺失,也可以包在军粮消耗中嘛。”张行继续来劝。 “但此事万一露馅……便是曹皇叔那里……”王太守再度开口,还是有些为难。 张行也不惯着对方,直接来笑:“王太守只怕曹皇叔,不怕我们这些反贼吗?不瞒王公,昨日李枢李龙头已经进取东平郡得手,郓城易主,巨野泽六万三征旧军都已经降服……这件事情,往下游稍作打探,便能知晓……所以,只要我们想,随时可以渡河过来,玉石俱焚!” 王怀度叹了口气,立即正色反问:“那你们为何不直接来呢?” “当然还是害怕惊动了曹皇叔。”张行坦诚以告。“但绝不是怕了王太守你那一两万郡卒。” 王怀度沉吟不语。 “王太守。”张行忽然再往前两步开口。“王太守是信不过我吧?” “尔等贼人,我是官……”王怀度愈发叹气不及。 若是这般,你丫来什么?而且我步步进逼,你怎么不跑? 张行心中无语,不耽误他笑靥如花:“如此我立个誓言吧!王公稍安勿躁……我且取剑来……” 你既是贼,立誓又有什么用? 王太守心中无语,瞅着已经逼到七八步外的对方拔出一把无鞘剑来,更是紧紧拽住了马缰,准备立即折返,以防被绑架劫持。 但对方下一句话,却硬生生把他拽住了。 “这把剑正是惊龙剑,当日齐王殿下做靖安台西镇抚司少丞时,我为他属下伏龙卫副常检,素为心腹。”张行看着手中的无鞘剑,微微叹了口气,同时惊到了身前身后两人。“三征之前,殿下怕天下有变,才将此剑托付于我。” “齐王……”王怀度到底没有忍住,惊慌失措。“齐王赠你此惊龙剑?这是惊龙剑?” “然也。”张行伸出剑来,指向了身侧大河,丝毫不做多余解释。“王公若是不信我,我便执惊龙剑引真气指大河为誓……如何?” 王怀度愕然无声——这其实已经是被齐王这个讯息变量给弄糊涂,准备假装糊涂答应了,圣人和皇叔,再加上齐王,水太浑了。 而张行毫不犹豫,将寒冰真气释出,真气卷过手中平平无奇的惊龙剑,带起一条剑芒,然后指向了大河: “今日张某指大河为誓,一年之内,王公但在汲郡坐镇一日,则黜龙帮一日不过澶渊半步,并与王公日夜为善,若有违誓,大河见证,当吞我入波,死葬鱼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