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
顾正臣从疲惫中醒来，感受着酸痛的胳膊，不由苦笑。

这副身体，着实太差。

早年间兵荒马乱，逃命入山，营养不良，好不容易安家滕县，又是整日读书，固穷有节，既不收庄稼，也不砍柴火，以致于文弱不堪。

得锻炼啊。

万一哪天因为发烧感冒，惊动了孟婆，非要喂自己一碗汤咋整……

宝源客栈。

掌柜正翻看账册，时不时拨动下算盘，伙计正擦拭桌凳，听到门口有动静，伙计看去，只见门口出现了两名魁梧的军士，盔甲在身，腰佩长刀，面色森冷，大踏步走来：“掌柜，可有一位名作顾正臣的住在此处？”

“军爷？”

掌柜脸色一变，连忙走出来说：“军爷要找人，且坐下稍候，待我查明便安排伙计去寻。”

顾正臣直白地说：“确定不是怕我反悔不教？”

“不，不去了。”

沐英看到了这些，他伸出手，将一些人从凄冷中拉了出来，给了他们再生的机会。

“快点！”

顾正臣还礼：“沐都督同知。”

“你去安排下早膳。”

顾正臣重新搭箭：“弓能一箭三矢……我……靠……”

长廊尽头，是一六角亭。

行啊，隐藏得够深！

梁家俊有些凌乱，看向顾正臣的目光充满敬畏。

顾正臣感觉肩膀似乎被两只铁钳给抓住，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，再这样摇下去，自己胳膊都要废了。

沐英回头看去，不由地瞪大眼，连忙上前行礼。顾正臣直抽冷气，胳膊很疼，估计是被捏淤青了。

“顾神医，老爷在后院训武场等候。”

顾正臣放下《六韬》，皱眉说：“我虽不懂兵法，但觉得强军之路，只靠这练士十二卒，这《六韬》远远不够。”

顾正臣留下顾诚、孙十八，跟着五戎走出客栈，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，五戎一声令下，车夫拍了拍马，车轱辘转动起来。

顾正臣干脆利索地回答。

“我去！”

掌柜记忆中是有这么一位姓顾的，还给自己还价来着。查明房号，安排伙计去请。

沐英听得连连点头，看着沉思的顾正臣：“你也懂兵法？”

自己不是武将，混的是国子学，和武将混在一起算什么事。何况人家邀请的是你，没提我的名，这要去了，被人一大脚踢出去多难看。

沐府整洁宽敞，小路曲直分明，树木对称，如列队之军。

不见垒石环山，更无雕梁画栋，整个府邸透着朴实无华，整齐有序。

“你就是顾正臣？”

史书都在关注帝王将相，没有记载这些伤残军士都去了哪里，如何生活。

沐英想了想也是，就顾正臣这体质，也只能用儿子的弓了。

该死！

五戎苦着脸：“咱府上没五斗的大弓，要不把小少爷那把一斗小弓给他拿来？”

沐英有些郁闷，你这也太直接了吧。

谢芳引路。

沐英看着脸涨得通红的顾正臣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那什么，你拿的是二石五斗的弓，要不试试那一把一石的……”

来人紧走两步，到沐英近前低声说：“你我无须多礼，今日我是奉父皇的命而来，莫要泄露身份。”

训武场南面扎有十几个草人，地上有马蹄踩踏出的坑洼，东西有影墙，北面摆着兵器架子，上面也没有十八般武器，只有刀、枪、剑、斧，旁边还挂着三张弓与箭壶。

他不会医术啊，你们是不是搞错了？

顾正臣看向一脸疑惑的梁家俊：“梁兄，可愿意跟我一起去赴大鱼宴？”

顾正臣咬牙切齿。

沐英正在阅览《六韬》，听闻动静，见顾正臣来了，连忙将书放在石桌上，起身拱手：“顾神医。”

沐英看着地上零落的三根箭，一道闪电划过脑海，顿时明白过来，激动地伸出手抓着顾正臣的肩膀，摇晃着说：“你，你的意思是说，火铳可以制造为三个孔，一次发射三个孔的铁石？是啊，我怎没想到这一点，若当真可行，火铳作战大有可为啊！”

顾正臣看向谢芳，这才注意到此人左手竟只有半个手掌，不由地肃然起敬：“沐都督同知有大义。”

可以想象，一个残疾军士，带着几匹布、几百斤粮食，几贯钱的赏赐回到家中，自此成为累赘，即无谋生手段，也无谋生之能，日复一日等死是何等的煎熬！

他们也曾是英勇无畏的军士，曾是杀敌报国的猛士，到最后，只能在无人关注的角落，凄冷地死去。

沐英对管家谢芳吩咐，然后拉着顾正臣坐下，带着几分歉意：“一早就来邀请，实在是因相见恨晚……”

梁家有点关系，也只是找几个文人谈谈天气，问候下长辈，可你竟然与大都督府的武将有关系。

军士声大。

顾正臣终于拉开了弓，一箭三矢，结果一根箭都没飞出十步远，还有两根直接掉在了脚前面，看得沐英、五戎目瞪口呆，你这箭法，想说好，我们都找不出来词啊。

沐府位于中城，估衣廊以东，